如何读懂《易经》的一卦：八卦、爻与变爻

《易经》又称《周易》，是最古老的中国经典之一。它的核心是 64 个被称为“卦”的图形，每一卦由六条线（爻）自下而上叠成，整卦和每一爻都附有一段简短的文字。很多初次阅读的人会觉得这本书令人摸不着头脑，原因并不在于其思想多么深奥，而在于没有人解释一卦是怎样构成的，各层文字又该按什么顺序去读。

本文讲解的就是这些“机制”：八卦、爻、变爻，文字的层次如何叠加，传统的三枚硬币起卦法如何操作，以及如何从第一个卦（本卦）推出第二个卦（之卦）。我们把《易经》当作一部供人反思的经典来读。无论你如何看待占卜，它的结构都值得了解，因为两千多年来，中国人关于变化与时机的思考，正是由它塑造的。

爻：阴与阳

每一卦都由两种爻组成：

实线（⚊），称为阳爻，与刚健、主动相关；
断线（⚋），称为阴爻，与柔顺、承受相关。

爻的顺序是自下而上计数的。最下面一爻是第一爻，最上面一爻是第六爻。这一点很重要，因为爻辞就是按这个顺序排列的，而且位置本身就带有含义：最下面的爻通常描述事情的开端，最上面的爻则描述事情的终结或过度。

传统的爻名由数字和位置组合而成。阳爻称“九”，阴爻称“六”，因此一卦最下面的爻可能叫“初九”或“初六”，最上面的爻叫“上九”或“上六”。中间几爻按序数命名，例如“九二”（第二爻为阳）或“六五”（第五爻为阴）。

八卦

每一卦都可以看作两个三爻的图形，即两个“经卦”上下相叠。三爻图形共有八种可能，每种都有名称和一组相关的意象。最常见的意象如下：

卦形	卦名	意象	爻（自下而上）
☰	乾 Qian	天	阳、阳、阳
☷	坤 Kun	地	阴、阴、阴
☳	震 Zhen	雷	阳、阴、阴
☵	坎 Kan	水	阴、阳、阴
☶	艮 Gen	山	阴、阴、阳
☴	巽 Xun	风、木	阴、阳、阳
☲	离 Li	火	阳、阴、阳
☱	兑 Dui	泽	阳、阳、阴

有一个便于记忆的规律：在震、坎、艮三卦中，唯一的阳爻依次从下移到中、再移到上；在巽、离、兑三卦中，唯一的阴爻也是同样的移动方式。

下面的经卦有时称为内卦（下卦），上面的称为外卦（上卦）。八种下卦乘以八种上卦，就得到了 64 卦。例如第 11 卦泰卦，下为乾（天），上为坤（地）。传统注释将其解读为天气上升、地气下降，二者相交，所以这一卦象征着和谐与通达。

文字的层次

传统版本中的一卦，包含写成于不同时代的若干层文字。主要有：

卦辞：针对整卦的一段简短文字。第 1 卦乾卦的卦辞只有四个字：“元亨利贞”，通常理解为“根本、通达、有利、守正”。
爻辞：六爻各有一段简短文字。爻辞往往生动而具体，出现龙、渡河的狐狸、淘洗水井等意象。
注释：后来形成的几层文字，传统上统称为“十翼”。大多数版本会在每一卦后附上其中两种：解释卦辞的彖传，以及通过上下两个经卦来解读整卦、并逐爻评述的象传。

卦辞和爻辞构成了最古老的部分，即《周易》本经。注释则晚出几个世纪，代表着一种早期的解读传统。把这些层次区分清楚会很有帮助：当某段文字听起来带着一股说教意味时，不妨查一查它出自古老的经文还是后来的注释。我们的阅读应用 I Ching, Plainly 为每一卦呈现卦辞、彖传、象传和全部六爻，并配有中文原文、直译和白话解读，让你能分别看清每一层。

变爻：6 和 9 的含义

传统的起卦方式并不只是得出阴爻或阳爻，而是为每一爻得出四个数字中的一个：

数字	名称	爻	是否变化
6	老阴	断线	是，变为阳
7	少阳	实线	否
8	少阴	断线	否
9	老阳	实线	是，变为阴

“老”爻就是“变爻”或“动爻”。其背后的理念是物极必反：阳到极盛便开始转柔，阴到极盛便开始转刚。这也是爻名用“九”和“六”的原因：它们正是变爻的数字。

三枚硬币起卦法

有文献记载的最古老方法是用蓍草，过程很慢。现代常用的方法是用三枚硬币：

给硬币的两面赋值。通常的约定是正面 = 3，反面 = 2。
同时抛三枚硬币，把数值相加。总和一定是 6、7、8 或 9。
记下得到的爻。第一次抛掷得到的是最下面的一爻。
再重复五次，自下而上把卦画完整。

用三枚硬币时，得到 6 和 9 的概率各为 1/8，得到 7 和 8 的概率各为 3/8。（蓍草法的概率不同，老阴比老阳更少见，这也是一些读者更偏爱蓍草法的原因之一。）

一个完整的例子

假设你六次抛掷的结果依次为：7、9、8、8、8、8。

第 1 步：画出本卦。 自下而上依次是阳、阳、阴、阴、阴、阴。

第 2 步：找出上下经卦。 下面三爻是阳、阳、阴，为兑（泽）；上面三爻是阴、阴、阴，为坤（地）。地在泽上，是第 19 卦临卦。

第 3 步：找出变爻。 只有第二爻是 9，所以它是变爻。

第 4 步：画出之卦。 把变爻反转过来。下卦变为阳、阴、阴，即震（雷）。地在雷上，是第 24 卦复卦。

第 5 步：按顺序阅读。 先读临卦的卦辞，了解整体情形；再读它第二爻的爻辞，这是整次占读中最具体的部分；最后读复卦的卦辞，把它看作事态发展的方向。

如何阅读这些文字

很多读者采用的一个实用顺序是：

先不读任何文字，看看上下两个经卦及其意象。它们组成了怎样一幅画面？
读本卦的卦辞。
读象传，它常常会从经卦的画面中引出一番道理。
如果有变爻，自下而上读这些爻的爻辞；如果没有变爻，就以卦辞为主。
如果有变爻，再读之卦的卦辞。
用你自己的话写下：这些文字对你所思考的问题或处境有什么启示。

当变爻较多时，各家对于侧重哪一部分说法不一。有些注家针对一个变爻到六个变爻的每种情况都给出了规则。作为初学者，把所有变爻都读一遍，留意哪一爻最能引起你的共鸣，就足够了。

把它当作经典来读

你不必相信硬币能揭示未来，也能从中获益。爻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部“处境目录”：艰难的开端、需要等待的时刻、冒进会带来悔恨的时候。慢慢地读一卦，再写下你自己的回应，是一种从陌生角度审视处境的结构化方式。把文字当作引发思考的提示，而不是最终裁决；做真正的决定时，仍要像平时一样审慎。

如果你想更进一步，可以按顺序通读各卦，而不只是在起卦时才读。从第 1 卦和第 2 卦乾、坤开始，它们阐明了全书的基本逻辑。第 63 卦既济和第 64 卦未济，则很适合用来体会这本书如何以“未完成”作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