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快要失傳的老遊戲，一筆一畫搬回來——「鄉土遊戲館」創作手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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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時候，我們玩遊戲是不用花錢買東西的。

拿樹枝在地上劃幾道線，從腳邊撿兩顆大石頭當「大炮」，抓一把小石子或折幾段小樹枝當「小兵」，蹲下來就能廝殺一整個中午。沒有螢幕，沒有電，連一張紙都不用——一塊水泥地、幾顆石頭，就是全部的裝備。

可是這些遊戲正悄悄消失。水泥曬穀場越來越少，孩子手上換成了手機，會念那些口訣、願意蹲在地上教孫子下棋的老人家也越來越少。它們從沒被寫進棋譜、也上不了比賽，眼看就要在我們這一代手上斷掉。

所以我做了「鄉土遊戲館」——把這些畫在地上的老遊戲，一款一款搬到網頁上。

它是什麼

一個免費、免登入、打開就能玩的民間遊戲合集。每一款都支援兩個人面對面對戰，也可以挑戰電腦；介面還做了簡中、繁中、英文、日文、韓文五種語言。

目前可以玩的有六款：大炮轟小兵、老虎吃羊、數字華容道、西瓜棋、三斜棋、五子棋，之後還會陸續增加。

做這個網站，我有幾個放不下的堅持。

堅持一：要「真」，不要卡通

一開始我用漸層和圓角把棋子畫出來，看起來滿乾淨，但總覺得不對——那是「畫」出來的，不是真的東西。

民間遊戲的靈魂，恰恰就在那份粗糙的真實裡。所以我把整套視覺推倒重來：棋盤換成一塊踩實的泥土地，格線是樹枝劃進土裡的淺溝，歪歪扭扭、還會抖；大炮是兩顆形狀古怪的真石頭，小兵是十二根帶著樹皮的小木棍——全部使用真實的照片紋理，連石頭的輪廓都是不規則的，像是真的從地上撿來的。

一顆石頭隔著一個空位轟掉一根樹枝，揚起一團塵土——這才是我記憶中那個遊戲的樣子。

堅持二：電腦要真的「聰明」

我特別討厭那種一眼就能贏的「人機對戰」。所以最高難度，我要它聰明到一般人幾乎下不贏。

這件事比想像中難。例如大炮轟小兵，規則上小兵人多勢眾，認真下的話其實是小兵必勝——電腦再強，拿大炮那一方也翻不了盤，這遊戲就廢了。為此我反覆讓電腦自己跟自己對弈、調整參數，才讓雙方都有真正的勝算。

老虎吃羊更典型：兩隻老虎根本圍不死、也吃不夠，怎麼調都是一面倒。後來我乾脆改用最經典、也最平衡的「四虎二十羊・米字格」玩法——羊要先一顆顆布子，每布一子都冒著被跳吃的風險，而二十隻羊擺滿之後，又足以織成困死四隻老虎的網。攻守這才打平，誰算得深誰就贏。

堅持三：它不只是遊戲，也是一段文化

查資料時我有個意外的發現：這些土到不行的老棋，其實屬於一個世界性的棋類家族。

「一方少而強、一方多而弱」的不對稱圍獵，是人類共有的古老母題。老虎吃羊和尼泊爾的 Bagh-Chal（虎與羊） 幾乎是同一副棋；和歐洲的狐狸與鵝、北歐維京人的王棋，也是同一家。一顆石子、幾道刻痕，竟然和遠隔千山萬水的山村玩著同一種智力較量——這正是民間遊戲最動人的地方。

所以每個遊戲頁面的底部，我都寫了詳細的玩法、它的來歷，還有「當年的回憶」。不只是寫給搜尋引擎看，更想把這份文化一起留下來。

那塊 Nokia 螢幕上的蒙娜麗莎

說到回憶，最戳中我的是數字華容道。

當年 Symbian 手機裡內建的那個滑塊拼圖，把一幅名畫切成方塊，上課偷偷推、躲在被窩裡推——《蒙娜麗莎》大概是好幾代人共同的「拼圖初戀」。我把它一比一復刻回來，連那種「就差一塊」的心癢難耐都替你留著。

而且每種尺寸我都配了一幅不同的世界名畫：3×3 蒙娜麗莎、4×4 梵谷《星夜》、5×5 葛飾北齋《神奈川沖浪裏》，全部使用公有領域的原圖。

5×5 那道捲向富士山的巨浪，切碎了再拼回去，真的有點上癮。

沒人愛看規則，那就「跟著點」

我自己就不愛看說明書。所以我沒指望誰去讀這些棋的規則，而是做了像《王者榮耀》那樣的新手教學——背景變暗、聚光燈高亮，手把手帶你跟著點：選中這顆大石頭、親手轟掉一個小兵。半分鐘，邊玩邊就學會了。

堅持四：寧缺勿濫

中途我一口氣加過幾款，但其中三款我自己玩起來覺得沒達到標準，就果斷撤掉了。我寧可它慢慢長，也不想拿湊數的東西唬弄人。 館裡的每一款，都得是我自己願意反覆玩的。

寫在最後

我做這個沒有別的目的，只是想讓這些「畫在地上的棋」別在我們這一代手上失傳。它們裝著的，是放學路上的蹲守，是爺孫倆為了一隻羊的去留爭得面紅耳赤，是「沒錢也能玩得盡興」的那份鄉土智慧。

如果你也玩過，還記得它在你家鄉叫什麼、是幾虎幾羊、用什麼棋盤——歡迎告訴我，替它多留下一個名字。

遊戲館會一直長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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